中国传统文化,国画艺术,画的静谧影响

从创作的角度看,中国画的静谧受禅宗影响更为深远。人们常说,艺术思维是形象思维。但不同的艺术形式,反映不同的生活内容的艺术作品,其形象思维又有不同的特点。无论是诗、小说还是绘画、交响乐,在艺术家进行创作时,都需要相对的封闭,禁绝外界的干扰,就是说要有一个安静的环境。如果再分别深人到不同艺术部类中的艺术家的主观世界,则千奇百怪、气象万千。小说家胸中激荡着整个社会,奸臣贤相、才子佳人、边境告急、后院失火,总之,小说家的心是静不下来的。音乐家耳畔升起各种美妙的和声,他追求的是声音的世界。绘画表现的是空间的一瞬,它表现的是寂静的空间。

中国画的静谧

换言之,静是绘画的自身特征。西方美术界一直在追求相反的特征,或者说,不肯把反映社会生活过程、矛盾运动的过程的任务拱手交给文学、戏剧,佛罗伦萨人马萨乔创作的着名作品《失乐园》是现实主义绘画的经典,它不是要表现一瞬间,而是要表现一个完整的故事;上帝创造了 亚当和夏娃,他们又被驱逐出乐园,人类从此开始自尝苦果。达芬奇的《最后的晚餐》、鲁本斯的《劫夺吕西普的女儿》、大卫的《马拉之死》、德拉克罗瓦的《自由神引导人民》等作品,都是力图以画面表现生活的一段过程,扩充一瞬为一段时间。我们看到亚当、夏娃赤裸着身体走出天堂的情景,会联想到他们在乐园中被蛇引诱偷吃禁果的情景,看到他们痛苦的表情,会联想到后来人类的无穷苦难。

达芬奇的《最后的晚餐》

中国早期绘画也曾沿叙事的路走过,帝王图、功臣图、唐阎立本的《步辇图》、五代顾闳中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以及宋陈居中的《胡笳十八拍图》等,当属这类作品。然而画面毕竟不能像后来的电影那样变动,浮想尽可以联翩,终究是模糊不清的。中国文人们没有朝这个方向努力,而是紧紧抓住一瞬大做文章。一瞬意味着没有时间的流动,意味着没有声音、没有运动,意昧着永恒。于是有限与无限、一瞬与永久便在静寂旷远的山水中统一起来。

五代顾闳中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

山水画在文人中的兴起是禅宗在文人中产生巨大影响之后。南朝宗炳以禅玄论山水画,可算先知先觉。但是由于多数画家没有能理解绘画与禅佛的关系,所以,山水画只好虚席以待,直到王维、苏轼等有了禅气的文人出现,水墨山水才兴旺发达起来。禅宗在中国绘画的发展道路上,起到了怎样的影响呢?这要从禅宗的思维方式谈起,宗教思维是一种颠倒主、客体关系的思维,禅宗的具体特征为“梵我合一”、“我心即佛、佛即我心”,抹杀物质与精神的界限、区别。世间万物都体现着我的“本心”,我的“本心”中就有世间万物。

水墨山水

总之,“本心”就是一切。禅宗对认识实践、格物致知的轻蔑,对直觉观照的吹嘘和叙事性艺术显然是水火不相容的;而抒情性艺术则与这种思维方式有着天然的近亲性。譬如山水诗、山水画,呈现在人面前的不过是一片静的天地,一幅静的景物,没有运动,不需要判断、推理、思考,只需眼睛直接去看。“心有灵犀一点通",随便你的头脑中产生什么样的意境、联想都是可以成立的。所谓“诗无达诂”,“羚羊挂角,无迹可求”,就是对这种情趣的肯定。文人上大夫们接近禅宗,本来是求暂时的宽慰、超脱,一旦进去,却发觉其中妙不可言,不料禅宗的思维方式与自己心境竟然那么融洽、合拍。

山水画

于是,文人画家们便以禅宗以及祖上留下来的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等等直观古拙的观察世界的方式为指导,对“成教化、助人伦”的绘画进行改造。真正的和尚可以闭目参禅、面壁观照,文人们没有那么深的慧眼,他们只好在自然山川中呼吸领会,使内心与外物融为一体。孔子说“乘槎浮于海”,意思是在“”不行的情况下,隐退到无人迹的自然之中去。“独善”中的文人们仿效圣人,寄托自我于山水,同时义从禅宗那里学来“我心即佛”,在自我中包容了万物。于是在一瞬间的静观中,一山一石、一溪一水,一舟一木都不再是自然中的那山那石、那溪那水、那舟那木了。它们已经成为心灵的外化,其中包含着“一花一世界、一树一乾坤"的哲理,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的意境。

文人画家们

文人们特别欣赏禅宗的顿悟,不仅它与文人们自己也弄不清楚(今天也还没弄清楚)的艺术灵感很近似,而且瞬间的顿悟省却了多少实践中的麻烦。文人画家乐得脱离社会、人群,拿自己早已经掌握使用技法的笔墨表达自己的悟性,调节不平衡的心理。于是,人物变小,山水由陪衬居于中心,叙事变为写意,过程变为一瞬,五彩变为水墨,一切趋向静谧,为的是在静寂幽深中见出永恒,在一山一石、一水一木中见到整个宇宙,最后达到物我同化。

文人画中情与理的统一、情与景的统一,共同创造了艺术意境,这意境中的情感,哲理都离不开静谧。是画面的静谧旷远提供、烘托了深邀的气氛,排除了世俗的杂念私欲,诱导观赏者在观照画面时,沉思默想,任凭神思在画面提供的幽静淡雅的意境中自由徜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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