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法的至妙之道:用意趣掩盖书写的不足

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第十意,告诉了人们一个道理,就是可以用意趣掩盖书写的不足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损谓有余”、“趣长笔短”。意思就是书写上有欠缺,意趣上一定要有余。

所谓意趣,就是书法的神采。神采是一幅书画作品的灵魂。它与国画的“六品”之“气韵生动”一样占重要地位。

《颜勤礼碑》与《颜家庙碑》

王僧虔曾经在《笔意赞》里提到,“书之妙道,神采为上,形质次之,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。”书法能“绍于古人”,是对其最好的赞叹。所以,宁可用笔欠缺,绝不能使神采意趣短缺。

也就是说,只要笔墨多余的就要删减掉。这些所谓的多余都是什么呢?最基本的就是点画,其实到目前为止,很多有余的笔画减损后,形成了固定的形式。

颜真卿

比如带有“木”的汉字,在左右结构中,捺画过长就会影响右边笔画的安排,所以就显得多余。同时也会使整个字看起来乱糟糟的,直接影响整个字的神采。在不影响结构的前提下,把这一捺省减成捺点,增强笔势,减小笔画所占用的空间。这样整个字看起来就没有了杂乱,反而更有精气神。

这种“损有余”,到今天已经固定成偏旁部首。示、衣、金、禾、文、丈、月、等等都是这么样的。成为偏旁,明确损减的只是少数,在书写过程中,其他的点画都要遵循这个规矩,才能字画简练,神采非常。

碑帖和手迹

还有一种情况,是很重要。有句话叫“字如其人”,人们写的字,往往带着这个人的特色。这是由个人的性格、习惯,甚至是基因决定的。有的人谨小慎微,写字也会秀丽孱弱;有的人宽博不羁,写字就会飞扬拔步。这几乎是没法改变的事情,难道说这样的人就没有办法练就一手好字了吗?

当然不是,颜真卿秉性刚正、笃实纯厚、忠贞不阿。他刚开始学书是学褚遂良,我们都知道褚遂良的书风清朗秀劲、跌宕有致。说实在的,并不适合颜真卿的性格,颜真卿要写成褚遂良那样,恐怕不太可能。即便可以,也会因天性时时出现不合事宜的笔画。

褚遂良与颜真卿

颜真卿的宽厚刚正,其实不太适合这种雄媚的骨体的书风。对于本身“多肉”的“笔短”,颜真卿赋予了其自身的端正、遒劲、浑厚、大气。于是摆脱了初唐的风范,创造了以筋力为主的新的书风。他的作品最终给人扑面而来的敦厚、严峻、刚直不阿的气息,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
所以,用笔欠缺使,只要意趣丰富,也一样能有所成就。人们常说看不懂徐渭的书法,他的书法作品就是看起来用笔狼藉,欠缺法度。但是他的作品也是无人能及的气势磅礴,并“时时露己种笔意”。这种天成的意趣其实已经超出了“趣长笔短”的方法,才会开一代先河。

徐渭

王羲之在《笔势论十二章并序》中也说过,“不宜伤长,长则似死蛇挂树。”竖画太长,就是有余了,就要减损。否则,竖画就如同死蛇挂在树上,没有生气,没有神采。

那么,达到什么标准不叫多余呢?这还真没有标准。同样的点画,在不同的字体中,所需要的长度是不一样的。就算在同一种书体、同一个人写、同一篇作品中,不同的位置,长短的需求也是不一样的。

徐渭

这种技能的学习,也在平时的临帖过程中。卫夫人说的“意在笔先”,平时的临习就要练习着用意驱动笔,而不是用笔决定意。

意是决定笔画大小、长短、粗细的唯一因素,意到了,笔画可以损减,意足了,笔画可以不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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